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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脱欧闹剧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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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 2019-01-17作者:夏春、王遥 访问量:46

核心观点

1. 1月15日英国下议院将对目前英国政府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协议进行投票,由于英国国会内部对协议(尤其是北爱尔兰边界备用条款)存在较大争议,因此投票一次通过的可能性较低。

2. 英国议会对脱欧协议存在的分歧导致未来出现“二次公投”和“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上升,然而在我们看来,最终“有协议脱欧”仍然是最可能发生的情景,但不排除多次投票的情况。

3. 从市场表现上看,如果投票未通过,则会对市场情绪将造成显著的负面影响:预计欧洲股市将下跌同时英镑和欧元走弱,但由于我们认为最终“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并不大,因此市场的波动将以短期为主;而如果投票顺利通过则风险资产将得到提振,同时英镑和欧元将走强。

正文

(一)脱欧协议投票在即英国内部分歧仍显著,北爱尔兰边界“备用条款”为最大争议

自从英国脱欧公投飞出“黑天鹅”(2016年6月23日,脱欧派以51.9%对48.1%的微弱优势的得票赢得公投,英国政府宣布离开欧盟),脱欧进程进行的顺利与否就一直牵扯着市场的神经。由于成员国提出离开欧盟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因此一直以来英国和欧盟的谈判基本上可以说是无例可循,具体的进程和确切的时间表也都是边谈边决定的,而且其中还穿插了欧洲主要国家的大选以及英国的提前选举等政治事件。这就使得自脱欧公投以来英-欧谈判陷入僵局的风险不断对英国和欧洲的市场情绪以及经济信心构成困扰。

我们大致将2016年6月至今的脱欧进程分为4个阶段:

1)公投和脱欧准备阶段:主要包括了公投的进行(脱欧派胜利)、里斯本协议第50条的触发(英国正式通知欧盟,将于2019年3月离开欧盟)以及英国的提前大选(保守党丢掉绝对多数席位,与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联合执政);简言之,在第一阶段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英国就经历了一次全民公投、一次全民大选、两任首相和两任政府,这一期间脱欧事件对市场带来了明显的冲击。

2)脱欧协议雏形的形成:2017年12月8日,英国与欧盟就过渡期、“分手费”、移民权利以及爱尔兰边界问题达成了框架性协议;

3)脱欧协议出台:2018年7月英国发布脱欧白皮书,基本上确立“软脱欧”的立场(即英国仍将在较高的程度上参与欧盟单一市场);11月,欧盟月英国达成了现有的脱欧协议,并通过英国内阁和欧盟的投票,但遭到部分内阁成员的反对;

4)投票及离开欧盟:脱欧协议通过英国内阁和欧盟投票后还要经过英国国会投票才能生效,投票原定于2018年12月11日进行,但由于反对的议员人数过多、基本上无法通过,因此首相Theresa May宣布推迟投票;而此举引发保守党内部不满从而发起对首相的不信任投票,最终May以200比117赢得投票从而避免了英国政局再一次出现动荡,并将脱欧协议投票时间定为2019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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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周三(预计北京时间凌晨3点)举行的“脱欧投票”将是脱欧流程中的关键一环,投票的结果可以说决定了英国在3月29日能否顺利离开欧盟;而目前英国国会内部对脱欧协议的争议仍然显著,投票结果具有较高的不确定性。

具体来看,脱欧协议中的大部分内容,比如脱欧费用、保障公民利益以及21个月的过渡期的规定都得到了充分的认可;而引起争议的部分一个是英-欧未来的贸易关系,另外一个就是北爱尔兰边界问题。

目前由于英-欧的贸易谈判还没开始,双方仅达成了意向性的框架协议,即签订自由贸易协定,英国将与欧盟单一市场保持紧密关系,遵从大部分欧盟规定和标准,从而在最大程度上争取零关税自由贸易的持续,并最大程度降低非关税贸易壁垒(“软脱欧”)。而这就引起部分支持“硬脱欧”(完全摒弃欧盟标准,离开欧盟单一市场)的议员的反对。

另外,由于贸易关系不确定而引致的北爱尔兰边界“备用条款” (backstop)的设立则是目前引发最大争议的内容。其实北爱尔兰与爱尔兰共和国之间不设“硬边界”是各方从2017年的框架性协议开始就达成的共识;因为由于历史原因,“硬边界”将打破当年确保北爱尔兰和平进程的《贝尔法斯特协议》,激化爱尔兰共和国与英国之间的矛盾,从而滋生爱尔兰岛的安全隐患和不稳定因素。

但是如何达到这个“无硬边界”的最终状态却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根据协议,北爱尔兰将继续遵从欧盟关税同盟(EU Customs Union)的规则,与欧盟的海关编码体系和单一市场绑定,而英国则将通过与欧盟达成自贸协议而确保不产生“硬边界”。但是如果英-欧在未来21个月的过渡期内没有就未来的贸易关系达成一致,那么过渡期结束时,“备用条款”将自动生效:英国将暂时留在欧盟单一关税协定中,从而确保北爱尔兰和爱尔兰之间不出现“硬边界”。也就是说一旦新的贸易关系没有达成,英国将在一定程度上“滞留”欧盟,而虽然协议中对这一滞留状态的描述是“暂时的”、“直到双方达成新的协议为止”,但并未设置截止期或者相应的可以摆脱这一安排的机制。

正是这种“无限期滞留”的可能引起了脱欧派议员的强烈反对。因为一旦备用条款生效,则英国仍将遵从欧盟的贸易条件,从而无法与其他国家达成贸易协定,而是仍将沿用欧盟与其他经济体达成的贸易协定(对其他贸易伙伴施行的关税、限额等必须与欧盟一致),从而导致英国仍需要遵守大部分的欧盟规定的约束,不仅基本上等同于脱欧“失败”,同时还失去了相应的权利(比如投票和规则制定权),而更糟的是这种状态有可能长期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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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投票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但“有协议脱欧”、“无协议脱欧”、“二次公投”,真有这么多选择吗?

目前英国下议院650个议员中有639名议员拥有投票权。因此脱欧协议的通过至少需要320票。然而从目前的情况估算,有较大可能支持协议的议员人数只有230人左右:在此前对首相不信任投票中支持May的217名保守党议员(Tory Loyalists),以及15名左右的亲保守党的工党议员(Labor Rebels)。

而目前下议院议员的立场分歧十分明显,想要争取到足够多的赞成票绝非易事:1)反对党工党(262席)基本上反对保守党提出的所有议案;2)与保守党联合执政的爱尔兰民主统一党(DUP,10席)也明确表态反对脱欧协议;3)保守党留欧派想通过否决协议而进行二次公投从而不脱欧;4)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脱欧派议员反对目前的协议,想争取更“好”的脱欧协议,尤其是对备用条款进行修改。

实际上,由于英国民众也好,议员也好,对于脱欧的态度本身就分为两派(甚至三派):不脱欧、脱欧(软脱欧、硬脱欧);再加上党派立场的因素;以及对于585页的脱欧协议中涵盖的大量具体措施可能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版本的“完美协议”,就造成了目前的脱欧协议备受争议。而这也导致了近期对于“二次公投”、“重新拟定新协议”、以及“无协议脱欧”的讨论越来越多。

而在我们看来,虽然不能排除“二次公投”和“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但是有协议脱欧仍然是大概率事件(可能会经历多次投票);而“拟定全新的协议”可能性不大,但是对现有协议(尤其是备用条款)增加一些澄清和保证的内容从而降低议员对备用条款的担忧则是完全有可能的。

具体来看,此前欧盟态度强硬“拒绝对现有的脱欧协议作出任何修改(the deal is the deal)”以及英国国会内部意见众多无法统一(国会内部支持留欧的、支持硬脱欧的以及一心制造混乱的反对党都坚决抵制现有的脱欧方案)的情况在最近几周内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转变:

1)欧盟和英国政府考虑延长贸易谈判的截止日期,以确保达成贸易协议,不启用备用条款;

2)欧盟仍有退让的空间:一旦第一次投票未通过,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会随着3月29日的临近而明显上升,但无协议脱欧的结果对英国和欧盟都不利,所以近期欧盟的态度也由硬转软,表示将尽一切努力确保协议通过英国议会。因此,我们认为欧盟不是不会对协议作出修改,而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从而避免滋生英国方面提出更多要求;所以对于备用条款作出更多诠释甚至更改都是有可能的

3)拉拢反对党:上文提到反对党议员投反对票不一定是因为真的反对这份脱欧协议,而是出于党派立场因素;因此近期首相Theresa May在游说过程中就提出可以将工党的一项关于劳动力和环境的修订案加入脱欧协议,从而争取工党议员的支持。

4)北爱尔兰事务大臣发出公投“警告”:如果英国无协议脱欧(意味着没有过渡期,英国与欧盟将回到高关税的WTO框架下,北爱尔兰硬边界问题难以避免),则北爱尔兰很有可能将举行独立公投,而这是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其实2016年脱欧公投中北爱尔兰和苏格兰都支持留欧,因此苏格兰也有类似的问题:2016年公投之后,市场普遍担心苏格兰会发起独立公投,从而脱离英国留在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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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官员警告“无协议脱欧”可能性低:英国外交大臣Jeremy Hunt认为国会将不会允许英国“无协议脱欧”,因此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按现有协议脱欧,或者“脱欧瘫痪”(Brexit paralysis,即如果在3月29日前协议仍无法通过,则将延长3月29日的脱欧期限,而不会无协议脱欧)

因此虽然1月15日的投票仍有较大的可能性无法通过;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对协议进行一定程度的修订从而减少议员的顾虑并提供更多的确定性还是可以做到的;而在英国政府“利诱”反对党、威胁警告“硬脱欧”派的努力下,我们认为党派间达成利益交换也是可行的(毕竟目前的游说具有较高的针对性,对象就是100多名持反对意见的议员;而不像全民公投,游说很难奏效)。因此我们认为多次投票(有必要时延长3月29日的脱欧期限)后最终有协议脱欧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

而相比之下,无协议脱欧和举行二次公投的可能性都较低(May已经非常明确的排除了这两个选项,因此只要May仍然担任首相,这两个选择基本上不会被考虑)。其中,二次公投的举行基本上意味着反对党要对May政府发起不信任投票,赢得投票后,May下台、英国要重新进行大选,而在工党成为执政党的情况下发起二次公投。当然,这种可能并不是完全不存在,但即便进行二次公投,在我们看来,结果也不会明显好于目前的情况

1)公投结果仍然具有不确定性,一旦再次产生“脱欧”的结果,则将把英国和欧盟重新带回到最初的原点(2016年6月23日);

2)如果结果是“留欧”则有可能造成更深层次的国家分裂,支持脱欧的民众将认为他们的意见完全不被尊重,而一旦有了“二次公投”那也就有理由要求进行三次甚至四次公投,从而使英国陷入不断投票的死循环。

因此,我们认为如果May和她的支持者在动用一切办法之后还是无法争取到足够的票数,则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要大于二次公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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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脱欧投票对全球的影响:短期市场波动上升、中长期英国经济承压

如果此次脱欧投票未能通过,则将对市场情绪造成负面影响。回顾2016年脱欧公投结果对市场的影响,我们看到风险资产悉数下跌,英国和欧洲股市出现明显波动并蔓延至美国、日本等其他主要市场,而英镑和欧元走弱;同时资金明显流向避险资产(国债、美元、日元、黄金走强)。因此,我们预计此次如果投票未通过也会导致类似的结果,但程度会小于脱欧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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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由于我们认为最终“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并不大,因此市场的波动将以短期为主,如果未来英国和欧盟能够顺利达成对协议的修订或者延长3月29日的脱欧期限,将有助于市场情绪的恢复;而如果投票顺利通过则风险资产将得到提振,同时英镑和欧元将走强

而一旦投票未通过,且后续对协议的修订进展不顺,或者出现政府更替、政局不稳、不确定性明显上升的情况,则将会持续对风险资产形成下行压力,而英镑和欧元也会明显承压。在这种情况下,美元将大概率走强从而使得新兴经济体面临的外部风险再次上升(去年美元走强就对新兴市场造成了明显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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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加宏观的角度来看, 今年全球经济的核心命题主要集中在欧美经济增速是否会有所收敛以及欧元与美元的强弱关系。其中,强美元的态势是构成中国货币政策和新兴市场债务风险的头号“外患”。而在欧元美元角力或者说欧美经济基本面角力的过程中,政治风险一直构成是欧元区增长和欧元汇率的短板。因此我们认为,英国脱欧的后续发展情况在一定程度内将成为影响2019年全球经济是持续分化还是开始收敛的主导因素之一

最后,从中长期来看,英国脱欧所导致的市场开放程度的降低对英国带来的影响大方向是可以确定的。也就是说,无论最终英欧达成什么样的经贸关系,都会使得英国的供给和需求转弱(近期已经有多家汽车生产商制定了4月份的临时停产计划,从而准备应对脱欧有可能对汽车供应链带来的影响)、汇率贬值以及通胀抬升,差别只在于幅度的大小;而从“软脱欧”(留在欧盟单一市场)到“硬脱欧”(与欧盟回到WTO框架下),英国经济遭受的负面影响逐渐扩大。

在目前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经济增长动能都已经出现放缓迹象、 尤其是欧元区增长明显偏弱且持续下行的背景下,英国脱欧无疑会加大全球增长的压力,尤其是在“硬脱欧”发生的情况下。不过一旦“硬脱欧”发生,全球主要央行也将会采取更为温和甚至宽松的货币政策来对冲增长下行风险和金融系统的不稳定性。因此从长期来看,英国脱欧如何收场将对英国和欧盟未来二十年的经济与全球政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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